针刺神门、内关、印堂等特定穴位，通过调节情绪中枢和睡眠中枢功能，帮助患者从高警觉状态中放松下来；观察患者舌象变化，建立精神疾病舌诊数据库，为早期筛查提供客观依据……中西医结合科主任李界兴扎根精神科中医诊疗二十余年，每年为数千名患者解除痛苦，用实践证明中医不仅“不慢”，更不止于筋骨之痛。目前，这些创新性探索正为精神疾病诊疗开辟出一条新的路径。
中西医结合科主任李界兴（央广网记者刘昱 摄）
中医针灸如何治疗“心病”？
“最初，人们常常问我，针灸怎么能治心病？”李界兴回忆自己曾经遇到不少质疑声音，但临床上的疗效让他坚信针灸可以用于神志病治疗。
李界兴解释道：“中医的针灸、艾灸、汤药等疗法，在我们中华民族传承了千年，老祖宗们靠针灸和药物来治病、预防疾病，它是一个大门类。以针灸为例，不仅镇痛效果好，还能治疗感冒、发烧、鼻炎、肠胃病、神经系统病，神志病也同样可以治。”
中医理论认为，失眠、焦虑多归为“不寐”“烦躁”范畴，与肝心脾肾功能失调、阴阳不交密切相关。从现代医学角度看，针灸治疗精神障碍的原理在于，通过刺激外周特定穴位，产生的信号经脊髓、脑干传导至大脑皮层，对情绪中枢、睡眠中枢及自主神经功能产生调节作用。此外，神经影像学研究证实，针灸能引起与抑郁障碍相关的大脑网络和区域的功能改变。
“中医针灸的应用非常广泛，见效也很明显。”令李界兴记忆深刻的是，自己曾在出差的航班上救助过一名女性乘客，当时乘客突发惊恐，倒地不起。由于条件受限，李界兴用圆珠笔笔尖按压其穴位，数分钟后患者呼吸恢复平稳。
“一根银针足以让过度兴奋的大脑皮层从高警觉状态放松下来，让心率回归平稳。”临床观察显示，针刺信号既可降低大脑皮层过度兴奋、缓解心慌、改善睡眠，也能唤醒抑制状态的患者，实现镇静与兴奋的双向调节。这种“既能镇静，又能兴奋”的双向调节优势，正是针灸区别于西药的独特之处。
上千张图为精神疾病早期筛查探路
“舌头不会撒谎。”舌诊是该科室的另一项重点研究方向，李界兴认为，相比患者自述，舌象更具客观性，有助于减少误判。
七八年前，李界兴在临床中注意到精神疾病患者的舌象呈现一定规律性变化，于是他自费购买相机，对就诊患者的舌苔进行拍摄、记录，并将观察到的舌苔状态与医学影像的诊断进行对比，不断验证自己的推断。经过多年的系统拍摄、归类、分析、总结，目前李界兴已从上千张舌图中初步总结出疾病的若干特征。
“精神分裂症患者舌尖前三分之一常呈胖大状态，舌色越红提示病情越活跃，色暗则病程较长；躁狂症患者舌体通体红而舌尖不胖大；抑郁症多表现为舌体整体胖大、苔白，若伴焦虑则舌尖红点密布，这些规律为精神疾病的辨证治疗提供了辅助参考。”李界兴介绍。
当前，中医舌诊的客观化在智能网联、大数据时代迎来全新发展契机。借助先进图像采集技术，可精准获取舌诊生理与病理图像并高效传输存储于云端，运用数据挖掘技术深入剖析舌象特征与疾病关联。
李界兴正计划将数千张舌图建成数据库，并尝试开发人工智能辅助诊断模型，他希望未来能将舌诊发展为类似影像学的辅助工具，“像做核磁一样，一扫舌头就能提示可能的疾病。”而这一构想要落地，仍需要引进高精尖科研人才和相关政策的支持。
中西医协同实现“1+1>2”效应
在陕西省精神卫生中心·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，中西医结合科共有11名医生，除了本科室的诊疗工作外，还承担全院多个病房的中医会诊任务。
“精神疾病的治疗，需要中西合璧，既要快速控制症状，也要从根本调理身心。”李界兴介绍，针对难治性焦虑、强迫症及精神分裂早期患者，科室采取“西医控本、中医调标”的分层策略，以西药控制核心精神病性症状，同时辨证使用中药汤剂及针灸调节气血失衡，实现标本兼治。
目前，陕西省精神卫生中心·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已经构建中西医联合治疗机制。“我们有7个科室需要会诊，主要是针灸。科室的11个大夫，承担7个病房的会诊，一人管3个。17名护士也轮流参与科室的联合治疗。”李界兴深知人才培养对于中西医结合科的重要性，希望将来有更多的人才加入中西医结合科，进一步释放科室潜力，让诊疗服务惠及更多患者。
从最初“针灸怎能治心病”的质疑，到积累数千张舌诊照片的临床证据，李界兴用二十年时间，在精神科这个以西医为主导的领域，探寻出中西医结合治疗的路径。李界兴说：“我们现在的工作还有很多，远远没做完。但我相信，这条中西医结合的探索之路，会越走越宽。”
